Jacky Lai's Page

『我就知道』


我剛過41歲生日了。人沒有長聰明，頭髮卻掉得多，記憶力也不如從前的敏銳了！

端的是一無是處嗎？也不是 ， 我了解自己深了一些，我就知道，自己是一個念舊的人。任憑新的物事多麼花巧新奇，我總是接受得很慢很慢，甚至於完全對那新的發明、新的建築、新的安排，像是無動於衷似的。這得從一雙破舊的鞋子講起。

這雙曾經是閃亮和擁有高科技避震功能的褐色鞋子，是我1993年遠征絲綢之路時穿過的。

鞋子很大，因為我的腳很大，而鞋上滿是刮破、擦薄和泥巴的痕跡．．．家人都說，你這麼久沒穿了，又破成這樣子，丟了吧！

我說不行，說甚麼也不行，他們說：買新的吧？

我說不行。


舊的東西總也曾新過、漂亮過，但用過了就多了一分歷史、一分感覺。這感覺錢買不來，惟有歲月的洗禮可以造就。

我穿過的鞋子形狀被改變了，變得柔軟、變得隨和、變得舒服。我愛我的舊鞋子，破的地方是它跟我一起弄的，也就是那裡，它保護了我免於受更大的傷害！

實際上，我也被我穿過的鞋子改變了。這雙鞋和我一起走過的路、遇過的人、辦過的事不也是在怱怱之間，把我慢慢的從一個小孩，少年變到中年，對嗎？


一切都無法回頭。

一切都會過去。


要是怱怱過去的時光無法追回，要懷緬逝水的華年，怕只有倚賴那些舊物：舊鞋子、舊照片、舊書信，把往昔的一刻凝住 ，重新把我們帶回從前的日子裡。


最近，小女芷琛在佐敦道的舊校舍要拆掉重建，清明過後，她便要暫別這唸了三年的舊校舍，到將軍澳的臨時校舍裡上課。

三年

上星期四，我和她回到學校，那是最後一天在佐敦的課，我們一同參加了告別式，和埋藏了一個時間囊在地下。在校，她還故作輕鬆，不讓別人知道她的心難受。回到家中，她卻哭了兩個晚上。在日記中，她決絕的說新校舍一定不及舊校舍好，還狠狠地說校長一定會後悔的！

「為什麼要重建呢?」一副無語問蒼天的格局…她可是認真得不得了。

我們拍了好多的照片，好多好多，就在三月二十六日的這一天，在拔萃女小學，一切都被炸開、一切都被移走、一切都灰飛煙滅前的一剎那，芷琛踱著碎步，說著這兒有什麼事、那裡有什麼話，她希望緊緊的抓住一點一滴，那更青春的日子（她今年八歲）。

她幽幽的說：「五六年級的人最慘了，她們再也回不來了！」


你回到母校時，有什麼感覺？

你追隨從前的腳步，越過操場，走上樓梯，穿過長長的走廊，到了你從前呆過的課室，從窗外望過去，見到一群正上課的小學生，其中一位正是從前的自己。

原來，天花板那麼低，書桌和椅子那麼矮。

牆上有沒有你調皮的腳印？鋼琴邊可有你當日以可樂濺污的痕跡？在各個課室、實驗室和家政室裡，可有仍在你心內深深銘留的氣味？

有空時候，穿穿你那雙助你完成壯舉的鞋子、探探你以前的老師和母校。也許，在許多舊日的氣味、舊日的信物中，你會重新發現真實的自己呢？


我就知道，要丟掉我的舊鞋子，還是不行。


Presented on 1 April 2009 in Mandarin
Wanchai, Hong Kong
Centraler-Mandarin Toastmasters Club Joint-Meeting